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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私的奉献

章道熙

我是郧阳医学院教授,一名普通的教育及医务工作者,原来在武汉医学院附属同济医院外科任主治医师、讲师,1965年底,湖北省委指示武汉医学院到我省最贫穷、最艰苦的郧阳山区创办分院,培养医务人才,改变山区缺医少药的面貌。我响应号召报了名,武医党委选拔了首批53名业务骨干到郧阳筹办分院。到郧阳后,我曾去过山区各县调查了解情况,看到各地经济落后,人才奇缺,交通不便,人名生活十分困苦,缺医少药情况比我们想象中的严重。我们来的同志过去生活工作在大城市,过着较舒适的生活,而到郧阳后我们面临这各种困难。在生活上,没有电灯,没有自来水,食用水要自己从一、二里地外去挑,主食要搭杂粮。工作上,困难更大,每天上班要走7—8里黄泥路,晴天一身灰,雨天一身泥,一踩下去半尺多深,脚拔出来,鞋上带有几十斤泥,所以雨天要带把小铲子,边走边铲泥。当时的县医院底子薄,基础差,设备旧,人员素质低,思想非常保守,开展工作遇到很多困难,但是我们没有打退堂鼓,大家心里都揣着一团火,立志要尽快改变山区的医疗卫生面貌,所以再苦都能坚持。上级制定我们在十堰建院后,大家热情更高,自己背行李从郧县步行80里路到十堰。当时住在农民家里每天早上拿着工具到工地劳动,医院第一幢房屋的地基都是我们自己挖的。每当水泥、砖块、木材等运到工地后,都是我们这些知识分子争先恐后地搬运。难能可贵的是,一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同志,经过锻炼,都能扛起粗大的木材。这种艰苦奋斗精神受到当地干部、群众敬佩和赞扬。

当时建医院的设备费只有20万元,但是购置所有医疗设备,器械、病床、被褥等等都要从这里面开支。我们是白手起家,连一把镊子、一块纱布、一支体温表都没有,都要花钱买,所以必须精打细算。当时医疗器械很难买,我首次取上海采购。出差是很辛苦的大,到上海后首先在省驻沪办事处报到,他们给我联系安排住宿和平饭店,条件很好,但每天要花3元5角。而每次去上海住的时间都较长,我为了省钱,谢绝了他们的安排,自己找到一个条件设备非常差的小旅馆,每天只要8角钱住宿费。办事处的同志都说我是傻瓜。是的,住和平饭店住宿费虽贵,但伙食便宜,每天一斤粮票8角钱,而我住小旅馆在外面吃饭,自己每天要花2—3元。我只想为公家省钱,没有为自己打算。

我院救护车在上海提货,省卫生厅已委托救护车公司代办托运,本来我可以不管,但打听到托运是由火车运,运费440元,当时文化大革命到处武斗,火车运输经常中断,起运时间没有保证,不知何时能到武汉,而由船运到武汉比较快,且便宜。所以我每天去轮船公司办托运,开始办事人员一口拒绝,他们说现在自己积压了几十万吨货还未运出,不能再接货。我天天去交涉,找遍了航运部门各级领导,最后终于感动了上帝同意船运。我把提货单寄到汉口,一周后车就运到了汉口,运费11元,比火车便宜40倍,且时间快了许多。

现在车城十堰是一座美丽的城市,当时我们来时还只是一个农村小乡镇,只有半条街,几十户人家,几条穷山沟,一眼望去,一片荒凉。1967年正值十堰建市,二汽建厂,修建襄渝铁路、老白公路、十房公路,许多万工人聚集在十堰搞建设,每天因外伤需要抢救和治疗的工人非常多。而十堰当时只有我们唯一一所刚建立的临时医院,仅数十张病床,而医生护士都是刚毕业的学生,还不能独立工作,当时因伤员多,外科最忙,外科除了我一人是老主治医师外,还有一位新主治医师及一位住院医师,其余都是刚毕业的大学生,每天送来的危重抢救伤员不断,经常一、二天不能休息,又一次我甚至三天三夜都未合眼。当时医院设备十分简陋,不用说血库,就连输血队也没有。白天送来的急需抢救的大出血休克病人,还可以在本院或附近各单位联系采取义务献血,但在夜间送来的抢救病人“血源”就十分困难,根本找不到,有的病人生命垂危,需要立刻输血并立即手术抢救。遇到这种情况,大家都十分焦急,不能眼看为三线建设的工人,因为没有血源输血无法抢救而让他遗憾地闭上眼睛。我是一位人名教师,又是一名医务工作者,我的血型是“O”型,在这种情况下为了抢救工人的生命,我不顾别人善意的劝阻,毅然决定抽我的血输给病人,然后我再立即洗手上手术台,给病人手术,因为抢救及时病人得救了,我也累了。但等待着我的是下一个急需手术的病人。过去我白天给病人献血,已是多次,没有什么不良反应,而夜间给病人献血,且抽血后又立即上手术台做手术,对此尚无经验,所以我第一次还有点紧张,但上手术台后一切都忘了,直到手术完毕。记得在建院初期,这样夜间献血后立即为病人手术的事,至少有5次。这样做再健康的身体也吃不消,但我觉得值得,觉得自豪,因为生命是无价的,用我的鲜血换来了一个又一个生命,用我的劳动——手术技术挽救了一个又一个病人。他们康复后又回到建设工地继续贡献他们的力量。

后来病房扩大了,病人也收多了,除了来自四面八方各工地的危重伤员外,还有来自十堰,郧阳山区各县及河南、陕西的疑难杂症。重病人多了而病房年轻的医生护士还不具备处理紧急情况的能力,为了保证病人安全,我每晚都睡在病房值班房内,将近10年从未间断,这就不会延误对重病人的处理,避免了医疗事故的发生。我每次从外地出诊回来总是先到病房看望病人后再回家,从未改变。看起来这只是一件小事,实质这关系到是否对病人负责,是否敢于负责的问题,因为凡是上级医生看了病人后,病人出事就要上级医生负责,我从医40多年从未发生过任何医疗事故。

我们医院是医学院的附属医院,是一个教书育人的地方,所以我对年轻医生和实习学生要求很严,我自己时时以身作则,教育他们:一个称职的医生必须对病人具有高度的同情心和责任感,必须视病人的生命如自己的生命,要把病人当亲人。关于病人术前签字问题要实事求是,不能把签字当挡箭牌。我们不仅要对病人负责,还要敢于负责,善于负责,又一次,收进一位70多岁患急性胆囊炎的老太太,发病多天,腹痛难忍,病情严重,急需手术,值班医生尽量解释,但她儿子媳妇因为怕开刀花钱,且老太太年老不能做家务事,所以坚决不同意手术。如果让不孝之子得逞,就丧失了抢救老太太生命的机会。在我坚决斗争后,终于给老太太开了刀,并痊愈出院。

郧阳山区是一个贫瘠封闭的地方,当时有很多人温饱问题未解决,疾病更得不到治疗,为了看病,卖掉了家中的猪、羊和一切东西,有的甚至卖了房屋,我对这些病人很同情,敢于为病人担风险,精打细算,尽量减少治疗费用,例如在胃切除病例中有五例病人包括住院费、手术费、药费及其他杂费,一共只花了36元就出院了。

我还经常去郧阳山区各县出诊,当时交通非常不便,经常遇到塌方和水毁路面,冬天山上大雪、路上结冰很滑,很容易翻车,我有几次都差点进了鬼门关。虽然如此,但从未阻挡住过我出诊抢救病人。又一次去郧西县医院出诊,因公路不通,要绕道乘船去天河镇,在乘车到郧西城关。我到天河镇后,客车不通,同船的出差干部劝我就在此地住下,等车通了再走。但郧西几个病人焦急的等待的神情马上浮现在我的头脑里,十堰还有更多的病人海等着我从郧西返回为他们做手术,我不愿有片刻停留,毅然决定步行赶到县城,此时已经是下午四点钟。由于连绵阴雨,道路泥泞,不远的路程(38里)变得非常难走。我肩上扛着几十斤重的骨科手术器械,一只手打伞,就这样一步一滑的前进,器械包越扛越重,身上穿的卫生衣裤都汗湿了,天色渐黑,路也看不清,我就沿着山脚走,当我非常疲劳时远远地看到一片灯光,县城就要到了,心中充满希望,但距县城二、三里路处有一条天河阻隔,要进城必须过河。平时天河水清澈见底,深不过膝,汽车是通过沙滩平路过河,这段河比较浅。当天夜晚天很黑,走到沙滩上就迷路了,在河边发现本来碧清、不深不急的天河,此时洪水爆发,已是滚滚浊浪,来势凶猛,我不知水有多深,所以不敢从这里下河,只有在沙滩上找汽车过河的轮胎印,我知道山洪爆发时过河很危险,但为了病人也只有冒险了。从齐腰深的水里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摸过河,到了县医院,院长医生们都大吃一惊,事后我也害怕,万一脚下一滑,人就会被洪水冲走。在巡回医疗路上经常遇到困难,冒雪冒雨、顶风抗寒行走是经常的事。有一次带学生到竹溪、竹山二县巡回医疗,往返几百公里,当时我挑着行李到竹山县田家乡,帮助指导当地医生做膀胱尿道瘘修补手术。当时,山区农村还未实行新法接生,很多妇女生小孩后形成膀胱尿道瘘,尿液外流,十分痛苦,因为气味很大,以致很多妇女不敢出门,怕见人。手术做了,尿瘘治好了,妇女们才觉得自己是个人了,因此对我们非常感激,奉若神明。

为了教学、医疗及培干工作,历年来对危害山区人民健康的疾病进行研究,外伤性截瘫是山区常见的严重外伤,若不尽早进行正确的治疗,往往威胁病人生命或致终身瘫痪,对病人对社会都是一种沉重负担,为了早期解除压迫,早期下床活动,经过多年潜心研究,我设计了骨水泥有机玻璃克氏钢针固定法,效果很好,此法已向基层推广。1986年在省卫生厅主持下进行科研成果鉴定,国内专家教授评定为具有国内先进水平,并获得地区一等奖。还有其他科研则不一一介绍。

我们医院在三线建设地区,因此四肢骨折病人特别多,为了病人利益,我们大多采用手法复位。这样可以减轻痛苦,避免局部组织及骨膜的损伤,促进并加快骨折的愈合,减少了并发症的发生。但是手法复位必须在X光照射下工作,而我们当时用的是没有防护的10毫安和30毫安的老式X光机,对人体损伤特别厉害。在我做骨科医生的第五天就知道如长期接触X线,可以造成放射性损害,会癌变,会被锯腿锯手的,但是工作的需要,事业的需要是我明知山有虎,偏向虎山行。因为全院只有我一个人能进行和指导骨折手法复位,我每周至少有三个半天以上时间在X光照射下手把手地培养各级医生。一个医务工作者的责任就是要治病救人,一个人名教师就是要培养新一代的接班人。所以,我数年如一日的坚持此项工作,因长期接受X光照射,造成全身放射损伤,左上肢癌变转移。91年做了左肩关节离断手术并有纵膈癌肿转移,手术残端切口附近又有两处癌肿转移。右手食指骨质吸收放射性溃疡,被评为一级残废,完全丧失劳动能力,生活不能自理。面对严重病残我并未止步,手术后仍查房、看门诊、上课、参加科研及培干工作,坚持在医疗、教学、科研及培干第一线。郧阳医学院不少人见到我对癌症的这种态度和坚持工作的情景,感动地流下了眼泪。现在我左肩及胸壁又有四处癌肿转移,如不及时做手术,后果不堪设想。在安排好手术日期以后,接到这次来汉参加报告会的任务。我觉得这是工作的需要,就将手术日期往后推移,等报告会结束后再回医院,以我这个残废的身体与手术的痛苦搏斗,去再一次战胜更为严重的病痛折磨。我想癌肿吓不倒我,不能让我停止工作,因为我对山区医学教育事业有着深厚的感情,我热爱这项平凡而伟大的工作,热爱山区人民,为了人民的健康尽一个医务人员的责任,就是我的幸福!我坚信这一点,而且凭着这种信念去战胜病魔,去取得更大的成绩。

回顾到十堰三十年来,虽然耗费了我大量心血,奉献了青春,奉献了一条手臂,但是学院、医院的发展给了我很大的欣慰,我们学校去年被批准为全国普通高校的一员,我们一员每年都被评为文明医院,去年被评为“三甲”医院,这些成绩的取得都是我们创业者艰苦奋斗辛勤劳动奠基的基础,都是我们这些教师谆谆教导、精心培养各级人才的结果。

一九九五年三月二十日

(本文系湖北省高校《奉献者之歌》报告会材料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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